一夜无话，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，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，整座城市尚在半梦半醒之间，省纪委的办公大楼里，戴水镜已经早早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中。

    他面色凝重，指尖捏着手机，犹豫了片刻，还是按下了赵晓北的号码。电话接通的瞬间，他便直奔主题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
    “晓北书记，情况不太妙，今天吴劲森的态度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嚣张有恃无恐，简直是判若两人。”戴水镜压低声音，眉头紧紧皱成一团，“根据底下看管审讯的同志连夜反馈，昨天晚上晚饭过后，吴劲森就突然开始翻供，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，翻来覆去就说一件事，是你赵晓北书记刻意针对他、打压他，联手制造了这起所谓的冤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那些咱们之前已经查实、证据确凿的违纪违法事实，他全都矢口否认，一口咬定自己一概不知情。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他表弟身上，说全是表弟打着他的名号在外面胡作非为，他充其量就是对家人管教不严，半点贪污受贿的行为都没有。看这架势，他铁定是通过什么渠道，听到了外面传递进来的消息，有了靠山，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抵赖。”

    电话另一端，赵晓北端坐在办公桌后，身姿挺拔，面上始终毫无波澜，唯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，似是早有预料。他一只手稳稳握着手机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平缓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他这不过是秋后的蚂蚱，蹦跶不了几天了，没必要放在心上。”赵晓北的声音沉稳有力，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，“既然昌书记之前有明确指示，那咱们照着指示办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戴水镜在电话那头听得一头雾水，脸上满是困惑，语气里带着不解：“晓北书记，我没明白您的意思，您说的是昌书记哪条指示？”

    “昌书记当初说得很清楚，吴劲森但凡有问题，就必须一查到底，绝不姑息。”赵晓北语气平淡，却字字铿锵，“现在看来，他拒不认罪、疯狂翻供，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，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戴水镜连忙接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：“话是这么说，但是昌书记当时还说了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就被赵晓北径直打断，他的声音陡然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昌书记确实说了不少后续的考量，但核心原则只有一条，有问题就必须查，这是底线，也是原则，半点不能动摇。咱们此刻别管其他旁枝末节的干扰，就凭着纪委的法定权限，一门心思查吴劲森的问题，把案子办实办透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有恃无恐吗？不是能轻轻松松收到外面的消息吗？”赵晓北的语气骤然变冷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那咱们就彻底断了他的信息渠道，让他变成瞎子、变成聋子，彻底与外界隔绝。依旧按咱们之前商定的计划来，立刻安排武警全程看管，除了少数绝对信得过、靠得住的审讯骨干，其余人一律不准接触他。先从心理上彻底击溃他的防线，打碎他的侥幸心理，让他明白，抵赖只会罪加一等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外面那些想方设法替他说情、四处打探案情、试图干预办案的人，你不用出面阻拦，全部一一记录在案，把人名、时间、事由都记清楚，一个都别漏掉。到了该清算的时候，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们，这笔账，迟早会算。”

    戴水镜静静听着，原本悬着的心渐渐落定，脸上的困惑也一扫而空，瞬间明白了赵晓北的用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探着问道：“晓北书记，您的意思是，您已经跟上面的领导沟通妥当了，咱们办案子，没有后顾之忧？”

    赵晓北没有直接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，只是语气淡然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：“无论外界有什么风声，无论有什么干扰，省纪委依规依纪查处一名省管副厅级干部，本就是职权范围内的分内之事，名正言顺。至于那些超出省纪委权限范围的人和事，咱们只要做好记录，留存好证据，剩下的，自有上级部门来处置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戴水镜彻底恍然大悟，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。他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，由衷感慨道：“晓北，你这是精准吃透了规则，又巧妙运用规则，步步为营啊。不过，要调动武警参与看管，这个动静不小，程序上还是需要昌书记出面沟通协调，毕竟昌书记兼任着武警第一政委，这道程序绕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点，我早就考虑到了，也想好了沟通的说辞。”赵晓北语气平静，眼神坚定，没有丝毫犹豫，“调动武警的事，我亲自去找昌书记汇报沟通，你只管放心落实审讯和看管的事宜，抓紧突破吴劲森的心理防线，把案子查深查透。”

    挂断与戴水镜的电话，赵晓北抬手理了理笔挺的衬衫衣襟，神色从容地起身，驱车直奔省委大院。车子平稳驶入，停在办公楼下，他步履沉稳地走进昌书记的办公室，全程没有半分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