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拐进医院那条路的时候,路灯变少了,两旁的梧桐树把光遮了大半,路面上的影子一块一块的,像碎掉的镜子。 她把车停在急诊门口,锁没锁好都不知道,就想要往里跑。 可还没迈出脚步,动作便渐渐慢下来了。 东城玲奈有些忐忑不安。 像是第一次去医院探望的时候。 那条走廊很长,灯很白,护士站的电话一直在响。 有人推着轮椅从她身边过去,轮子在地砖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 那时的她站在病房门口,门上的小窗嵌着一块磨砂玻璃,看不清里面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,白的,不动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膏像。 那天她没进去。 在门口站了很久,久到护士来问她找谁,她才像被什么惊醒一样,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 走了之后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那扇窗。 窗户关着,窗帘拉得很紧,什么都看不见。 后来她又去了几次,但间隔的时间却在逐渐拉长。 不是不想去,是每次走到那条走廊的尽头,腿就软了,像被抽走了骨头。 她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,怎么也按不下去。 她怕看见那张脸,怕看见那张脸闭着眼睛,怕看见那根管子,怕听见机器的声音,怕那个房间里所有的白。 所以她逃了。 像是之前,一次又一次。 逃回家,逃进被子里,逃进那些很长很长的梦里。 梦里的走廊没有尽头,梦里的门全是关着的,梦里她一直在跑,但永远到不了任何地方。 直到后来在父母的帮助下平复好情绪,才逐渐好起来。 可现在,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那样。 “.....” 东城玲奈下意识后退了一点。 脚步落在地面上,鞋跟踩至地面,发出很响亮的一声。 “啪嗒。” 被那一声动静惊醒,东城玲奈恍然地回过头,看向自己退缩的脚。 她银牙紧咬,努力往前迈出了一步。 接着是第二步。 ....继续跑。 坐电梯。 拐进那条走廊。 一直跑。 跑。 “哗啦——” 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,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,闷闷地弹回来。 房间里站着好几个人。 院长,主任,护士长,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,面孔陌生,大概是来学习的。 他们围在病床边,像一圈被磁力吸引过来的铁屑,密密地贴着那张床的轮廓。 雪代凛坐在床上。 床头摇起来一些,让她能靠着。 被子拉到胸口,白色的,和病号服几乎融为一体。 她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些,散在肩头,衬得那张脸更小了,小得像随时会消失在那些白色里。 但眼睛睁着,是有情绪的。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,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前方,看着那些围着她的人。 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,只是偶尔眨一下,证明她确实醒着。 主任在问她话。 “雪代小姐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 雪代凛轻轻摇了摇头。 动作很慢,像是连摇头都需要蓄力。 “头晕吗?” 又摇头。 “视力呢?能看清吗?” 点头。 “有没有想吐的感觉?” 摇头。 主任转头看向护士长,压低声音,但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还是清清楚楚:“生命体征呢?什么时候稳定的?” 护士长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:“应该是在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开始有自主意识,六点完全清醒,血压,心率,血氧都在正常范围内。” “脑电图呢?” “明天出结果。” 主任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 然后他看向那个平日里负责雪代凛的护士,语气随意了些:“这段时间,你照顾她的时候,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事?” 护士愣了一下,有些尴尬地摆摆手。 “没有没有....就是常规护理。”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如果硬要说的话....可能就是我照顾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?像哄小孩子一样跟她说说话?” “跟病患说话....”主任重复了一遍,和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。 院长点点头,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。 “这个可以。”他说,“你回头写一份报告,把这个情况详细写一下,植物人苏醒的案例不多,每个细节都值得记录。” 他顿了顿,又说:“之后我们会联系记者来做个采访,护理仙人这个角度不错,媒体应该感兴趣。” 护士茫然地指了指自己。 “护理仙人....我吗?” “对,就你。”院长笑了笑,“你照顾她多久了?” “三个多月...” “那很好了,到时候你就照实说,不用紧张。” 护士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 她的目光从院长脸上移到主任脸上,又移到雪代凛脸上。 雪代凛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,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 东城玲奈已经懒得再听这些了。 什么护理仙人。 什么报告。 什么破采访。 他们站在这里,围着一张刚苏醒的病床,讨论的是病例,是记录,是新闻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