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晨光刚把街面晒出一层薄尘,陈宛之拐过十字巷口,药囊贴着左肋,随着步子一晃一晃。她走得慢,右脚踝每落一步都像踩在碎瓦上,昨夜裹的布条已经发硬,压得伤处发烫。可她没停,也没去摸那根靠墙捡来的枣木棍当拐杖——太显眼,病弱书生的模样在京城里活不过三天。 城南“济世堂”的匾额悬在青砖门楼上,漆色未褪,三个字写得方正有力。门口蹲着两个学徒,一个刷药匾,一个筛晾晒的甘草片。陈宛之站在阶下,袖中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药囊边缘,确认《济阴纲目》和那张折叠的地图还在,这才抬脚上了三级石阶。 “小哥。”她声音不高,带着点赶路后的沙哑,“我是兖州来的医助,姓沈,叫怀真。孙大夫举荐我来贵馆暂住几日,帮忙理药、抄方,换些饮食与歇息之所。” 刷匾的学徒抬头看了她一眼,手没停:“孙济民?哪个孙济民?” “州府防疫时主持医棚那位。” “哦。”学徒点点头,继续刷,“那你等等,我去问问李师。” 陈宛之应了声好,退到檐下站着。她没往里走。这种地方规矩多,贸然闯进去,轻则被撵出来,重则惹一身骚。她靠着柱子站定,目光扫过堂内布局:正中设诊案,后头是整排药柜,左右各挂一幅人体经络图,墙上还贴着几张告示,写着“禁喧哗”“禁乞讨”“药价公示”。几个病人坐在长凳上候诊,有咳嗽的老汉,抱着孩子的妇人,还有个脸色蜡黄的年轻人,手里攥着半张破纸,像是抄的方子。 她正看着,忽听外头马蹄声响,两匹高头大马拽着一辆朱轮车直抵门前。驾车的是个黑衣仆从,跳下来撩开车帘。一位身穿紫袍、腰束玉带的中年男子扶着人先下了车,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,脸涨得通红,嘴唇发紫,四肢微微抽动。 “快!快请周先生!”紫袍人声音急促,额上冒汗,“小儿突发高热惊厥,路上已经抽了两回!” 学徒们顿时乱了阵脚,筛药的那个撒了一地甘草,刷匾的丢了板刷就往里跑。陈宛之却没动,只眯眼看了看那孩子面色,又听了听呼吸声——短促而粗,鼻翼扇动,舌苔虽看不见,但从嘴角泛白来看,不似风热入营,倒像是内积化火、肝风骤起。 她没说话,退后半步,垂手立在柱旁。 不多时,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医拄着乌木杖走出来,身后跟着方才去通报的学徒。他搭了脉,又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 “这……怕是热陷心包,需立刻用紫雪丹开窍,再以羚羊角磨汁灌服。”老医沉声道,“快去取药!” “有紫雪丹吗?”紫袍人急问。 “只剩三丸。”学徒答,“前日给知府夫人用去两丸,这是最后的备急之药。” 紫袍人一听,脸色变了:“那就全用上!我儿若有个闪失,你们这济世堂也别想再开下去!” 老医神色一滞,还想说什么,却被紫袍人一把推开:“你一个乡野郎中懂什么?我乃户部员外郎裴仲礼,官居五品,今日我儿在此,你敢不用药?” 堂内一时静了下来。 陈宛之缓缓抬头,看着那员外郎的脸。他约莫四十出头,面白无须,眉心一道竖纹极深,说话时下巴微扬,眼神扫过众人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,正好站在诊案侧前方。 “大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,“此症不宜用紫雪丹。” 满堂皆惊。 裴仲礼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:“谁在胡言乱语?” “晚生沈怀真,兖州医助。”她拱手一礼,不卑不亢,“适才观患儿面色赤而不泽,唇干但不裂,抽搐时双拳紧握、目不斜视,此非外感风热,实乃食积化火、扰动肝风所致。若误投寒凉开窍之剂,恐伤脾胃阳气,反致闭证加重。” “放肆!”裴仲礼怒喝,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连医馆都没进过的野路子,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?我儿病症危急,你还在这儿背书讲理?” 陈宛之没退,也没提高声音:“大人若不信,可问家中仆从——令郎昨夜可曾进食过多油腻?是否饭后即睡?今晨可有呕吐未消食物?” 裴仲礼一愣,回头看向随从。 那仆人迟疑道:“回……回老爷,少爷昨夜吃了四块蜜炙鹅脯,两碗鸡汤泡饭,饭后躺在车上睡了半个时辰。今早起身就说腹胀,路上吐过一次,吐的是……是油汤。” 堂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裴仲礼。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强辩道:“那又如何?吐了才说明邪有出路!难道不该清热解毒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