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你这文章……不像一般读书人写的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没有引经据典卖弄学问,也没有空喊仁义道德。条条都落在实处,事事都有凭据。尤其是‘以工代赈’一条,既免了施舍之辱,又给了活路,还能修桥补路造福地方——妙啊。” 他抬眼看向陈宛之:“你多大年纪?” “十八。” “女子?” 陈宛之顿了一下,点头:“是。” 那人并不惊讶,反倒点点头:“难怪笔下有股狠劲儿,不缠绵,不委屈,直来直去。女子写策论,本就比男子难十倍。你还敢送到我这儿来,胆子不小。” “我不是来讨夸奖的。”陈宛之轻声道,“我是来求一句话——您能不能替我说句话?哪怕只是一句,也好过万籁俱寂。” 那人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面雨丝飘进,沾湿了窗台。他望着院中老梅,低声道:“我姓李,无官无职,只在礼科做个闲曹,每月领一份薄俸,写几篇没人看的奏章。你说我能说什么话?” “您能写奏章。”陈宛之接口,“只要有一字入朝堂,就有机会被人看见。有人看见,就会有人议论。有人议论,事情就不会烂在城墙外。” 李姓官员回头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知道上一个给我递策论的人,后来怎么样了吗?” 陈宛之摇头。 “他写了《盐政弊案十二状》,递上去第三天,家里失火,妻儿烧死,他自己投了护城河。”那人语气平静,仿佛在讲别人的事,“从此以后,我门前再无人敢递纸。” 陈宛之呼吸微微一滞,但脸上依旧镇定:“所以我今天是第一个?” “也是最后一个。”那人看着她,“你不怕?” “怕。”她承认,“我怕明天醒来,南门外多了几具冻僵的尸体,而我知道,本可以少死几个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我也怕我说了,没人听。但我更怕,连说的人都没有。”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。 良久,那人走回桌前,重新展开那份策论,提起笔,在页脚批了四个小字:“识见超卓”。 然后他合上文书,正色道:“我可以不署名,私下在同僚间传阅此文。也可以在下次科道会议上,借他人之口提及其中一二观点。但我不能联名上奏,也不能公开为你背书——我现在保得住自己,未必保得住你。” 陈宛之深深一揖:“足矣。” 她直起身,眼中已有微光闪动,却不张扬,只是稳稳地看着对方:“只要有人愿意说,就不算孤军奋战。” 那人点点头:“你今晚回去,不要走大道。绕西市后巷,贴墙根走。这几日巡夜的差役多了些,不是好事。” “多谢提醒。”她收起策论副本,重新系好药囊。 第(2/3)页